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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避难之域:抗战时期80多个省级机关迁驻松阳始末

时间:2026-08-31 10:52 来源:松阳县档案馆 作者:王香花 点击数: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同年12月,杭嘉湖地区大部沦陷,原驻杭州的浙江省党、政、军机关及省属团体、企事业单位陆续南迁。地处浙西南山区的松阳县,凭借群山环抱的复杂地形、“处州粮仓”的物产优势,以及远离沿海航线的相对安全区位,成为理想的后方基地。抗战期间,先后有80多个省级机关单位迁驻于此,松阳由此成为浙江抗战的行政、军事与文化枢纽。

一、烽火南迁:浙江省政府首驻松阳

一份松阳县政府于1941年5月6日发给县商会的“秘警字第252号”机密训令,是这段历史的关键物证。训令背后,是1941年4月日军进犯诸暨、逼近金华的危急局势——浙江省政府紧急由永康方岩南迁,松阳由此成为临时省会。

1941年4月22日,浙江省政府委员会召开第1202次会议,决议迁移至松阳、遂昌一带。次日,省主席黄绍竑电告重庆,阐述“为谋居中策应,向松阳撤”之战略考量,省政府同时通电各区专员、各县县长:“本府即日迁松阳办公。”4月30日,重庆复电核准。浙江省政府此次迁徙沿金衢盆地边缘,遂又向浙西南山区步步深入,呈现出明显的战略性纵深转移态势。自永康方岩启程后,经缙云、丽水,再分途转向松阳。数百名职员携家带口、搬运大量文卷公物向山区转移,车辆极度短缺,沿途各县征用壮丁势在必行。宣平县人力不足,还需武义调集壮丁赴下杨镇支援;武义县奉命征调壮丁搬运各机关公物,三千三百元伙食费先由地方借垫。地方民众正是在崎岖山路上,以最原始的体力,支撑起省级机关在战火中转移的千钧重担。

省政府在松阳实行特殊作息。1941年4月17日,浙江省政府秘书处发布“主席谕方岩各机关疏散注意事项”,规定各机关成员及家属须即疏散至较远地带,文件须搬藏于安全地方,汽车疏散至五公里以外,私人重要行李随带疏散或置于郊外,办公时间自即日起改为下午五时开始。这一昼夜颠倒的作息安排,正是为了规避日机白昼轰炸。省政府迁松后的邮政调整亦有详细记载。1941年6月25日,浙江省政府电告省邮政管理局丽水办事处:“所有各地致本府邮件,请一律改为松阳为荷。”邮政管理局复电:“遵已由丽水本处分令方岩、金华、丽水、永康、东阳、龙泉等局知照矣。”省无线电台随迁寺岭下村,保障了省政府与重庆、上饶等地的通讯联络。

松阳之所以被选为省政府中枢的临时驻地,并非偶然。松阳坐拥松古盆地,素有“处州粮仓”之誉,四面环山,有险可守。此前已有多个省级机构先行迁入:1938年1月,浙江省农业改进所由杭州11个省级农业科研机关撤并后迁至松阳;同月,浙江省立湘湖乡村师范学校辗转迁至古市镇。这些机构的先行入驻,为1941年省政府中枢的整体迁驻奠定了基础。省政府入驻后,办公场所随即吃紧。1941年4月23日,省主席黄绍竑手谕建设厅厅长伍廷飏:“省政府现决迁至松阳,着即转饬农业改进所将该所房屋让出为秘书处及各厅处联合办公室之用,务于本月卅日以前迁出以便搬入为要。”同日,伍廷飏即下令农改所执行。农改所房屋即被征用,供秘书处及各厅联合办公使用。正是这些机构的配合,使松阳在危急时刻能够迅速承载起“临时省城”的行政职能。1941年5月6日,浙江省政府委员会在松阳召开第1204次会议,会后文件归档标注“松存”,表明档案系统已在松阳就地运转。

1941年8月1日,“浙江省会各机关迁方谈话会”在松阳省政府召开,省党部、会计处、动员会、省训委会、卫生处、贸易处、财政厅、高等法院、民政厅、建设厅、警察大队、教育处、秘书处等代表悉数出席。会议决定:各厅处集中五峰书院办公,胡公家庙、贸易处、等处为职员宿舍,警察大队以一中队开回方岩驻五峰路,卫生处医务所回方岩,重设方岩电报局,金库迁回原址。自8月6日起先指定第一批人员出发,7日起在方岩开始办公,至8月20日全数到达。迁移经费经省政府委员会决议按二成至三成比例核发,八月份经费提前发放以济职员清苦;留松职员眷属所需公米,由各机关造册送县粮管会照常配发。

8月6日,省政府致电重庆行政院及蒋介石:“本府移驻松阳,于五月发电呈报在案。兹为便于指挥游击区政治起见,于鱼日(即6日)仍回永康方岩原址办公。”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副司令长官刘建绪、各区专员等亦收到电文知照。刘建绪8月10日自金华复电,顾祝同8月11日自上饶复电,蒋介石8月15日自重庆复电,分别确认省政府回驻方岩。

从1941年4月23日到8月6日,省政府在松阳驻留三月有余。三月省城,虽短犹重。危难之际,松阳扛起临时省会的千钧重担。行政机器在此运转,抗战号令从此发出。浙西南这座小城,就此写进了中国的版图。

二、烽火再至:十五日省城与二十八日血火

浙江省政府在方岩恢复办公不足九个月,更大的危机便已迫近。1942年5月,日军发动浙赣会战,三路进犯。5月14日起敌军流窜甚速,15日日军第七十师团由奉化出发,经新昌、东阳,扑向永康。17日嵊县方向情况不明,永康至方岩间公路奉令即须破坏,省政府遂于5月17日至18日向宣平县俞源方向紧急后撤。嗣以金衢局势吃紧,18日下午临时改迁松阳,已先期迁至俞源者亦取道宣平转往松阳。22日,日军占领永康,次日占领武义。彼时松阳城区及古市镇频遭日机空袭,办公秩序严重受阻,加之金华地区大部失守,省政府不得已指定部分职员给假自行疏散。6月2日又由松阳迁至云和。6月下旬,丽水危急,省机关复决定分路迁移,一路向景宁至泰顺,另一路向龙泉至庆元。综计此番辗转迁徙之经过:省政府在松阳办公前后凡十五日,在云和二十三日,景宁四十四日,东坑二十六日,复至云和暂得安定。松阳这座曾于1941年承载临时省会职能的县城,在战火再度逼近时,仅得十五日之驻留。

省政府撤离不过两月,更大的灾难降临松阳。1942年7月底,日军原田混成旅团五千余人从金华窜至丽水,企图入侵临时省会云和。8月2日入侵松阳,3日奔袭石仓岭,云和称方山岭,遭国军第三十四师和浙江省保安团顽强阻击。国军新编第二十一、七十九两师赶到增援,经四昼夜激战,击退日军,歼敌千余人,成功保卫云和。但松阳未能幸免,沦陷达二十八日之久。日军烧杀抢掠,在西屏镇和古市镇散播伤寒、鼠疫、炭疽等病菌,众多民众终身受“烂脚病”(即炭疽)折磨。古市常平仓数万斤存粮被洗劫,农改所设备仪器大多被捣毁,湘湖师范本部(千年古刹广因寺)遭轰炸后被迫南迁。此次沦陷造成松阳民众伤亡3千余众,财产损失难以计数。

三、八十九家单位:机构迁驻总览

抗战期间,迁驻松阳的省级机构广泛分布于县城及各乡村,宗祠作厅堂,庙宇作课堂,民房作工厂,构筑起一套驻地网络。以下按机构性质分类,并做适当合并,以便读者理解机构布局。所列机构均据《松阳县志》等地方文史资料和档案整理。

行政类26个。浙江省政府1941年4月底至5月初首迁松阳,主席黄绍竑,驻省农业改进所(独山对岸,原松阳师范、处州制药厂所在地),1942年5月再迁松阳,6月转云和,省政府松阳办事处设西门外五十八号,秘书孙仲涞。省政府秘书处随省政府迁松,秘书长李立民,驻省农改所。省建设厅1941年4月由永康经丽水迁松,厅长伍廷飏,驻省农改所。省民政厅1941年4月迁松,厅长阮毅成,驻县政府,1942年6月迁云和,民政厅松阳办事处设西门外五十八号,秘书陈成仁。省财政厅随省政府迁松,厅长黄祖培,驻乌丼村黄家大院,财政厅松阳办事处设乌丼,主任汤一南。省教育厅1941年4月由永康县经丽水市迁松,厅长许绍棣,驻县民众教育馆,今环城西路121号原县人民医院大门西侧,1942年7月迁景宁。省会计处1941年4月迁松,会计长陈宝麟,驻山下阳村张氏宗祠,1942年7月迁景宁。省卫生处1941年5月迁松,处长孙序裳,驻县城北街103号,1942年6月迁云和。省无线电台随省政府迁松,主任马彩虹,驻寺岭下村。省营贸易处随省财政厅迁松,驻仑溪乡(今望松街道)。中国国民党浙江省党部随省政府由永康经武义、宣平迁松,书记长罗霞天,驻县党部。省新生活运动委员会1941年6月迁松,主任常委干事金璇,驻县党部,1942年10月迁云和。省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驻县党部。省地方行政干部训练委员会1941年6月迁松,主任由省主席黄绍竑兼任,驻县城南门天妃宫,1942年6月迁云和。省农会1941年6月迁松,驻县城东门外金钟庙,1942年6月迁龙泉。省社会事业促进会1941年4月由永康县迁松,驻金钟庙,后迁丽水碧湖镇。省合作事业促进会松阳分会1939年迁驻松阳,会址初设永庆铺前巷6号许氏宗祠,后迁南门潘祠前巷44号。全国节约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运动委员会浙江分会1941年5月迁松,驻古市镇张氏宗祠。省高等法院1941年5月迁松,院长郑文礼,驻要津路7号县司法处,1942年6月迁云和。省临时参议会随省政府迁松,参议长陈屺怀、朱献文。省田赋管理处1941年在松阳成立,8月迁方岩。土地测量总队驻松阳。省经济委员会1941年8月由永康经武义迁松,1942年6月迁出。省妇女会1941年6月迁松,后迁庆元、云和。省动员委员会1941年4月由方岩迁松。励志会1941年4月迁松。

军事类21个。第十集团军总指挥部军官团1939年驻西屏镇。浙江省保安处司令部驻西屏镇附近。浙江全省防空司令部驻西屏镇附近。中央军校第七分校入伍生总队部驻西屏镇附近,一部分在宣平县竹客等地警戒,余部协同警察大队维持松阳治安。浙江省保安处集中营驻县城北门外草场圩,1942年7月松阳沦陷前夕解散。遂松督剿总部1944年1月迁松,驻古市镇。第三战区兵站分监督部甲种军械堆积所驻县城北门外云岩寺,所长李式如。政治部荣军招待所第七总队第十三大队1943年12月迁松,驻北街90号。浙江省照料荣誉军人办事处1941年4月迁松,驻塔溪乡(今属西屏街道)乌形山村刘氏宗祠。中国航空建设委员会浙江分会1941年4月迁松,驻县城太平坊巷30号,1942年6月迁云和。军令部浙江陆地测量事务所1940年迁松,驻县城城北毛氏宗祠。税警第十一团第二营第八连1944年1月移松,驻县城东门徐氏宗祠。浙江省防空司令部第五监视队第八十八哨所1938年3月迁设松阳。第三战区特种工作团第一团第六分团1938年2月组建,团长孟卿,政务处长吴玠,驻古市镇城隍庙,1939年4月解散。浙江省警察训练所、浙江省警察大队均于1941年4月迁驻松阳。第三战区伤兵之友社方岩支社松阳分社迁驻松阳。第三战区兵站第四十三粮库1944年9月移驻松阳。温处师管区1940年设第一团驻龙圳路11号,团长赵骏图;第三团驻古市镇,团长胡绍韩;第一油库驻龙圳路10号,库长张秀舫。丽云师管区第二补充团团部1941年驻古市下街叶文斌宅院。暂编第九军第三十四师、第三十五师1942年调后方整训,由第二十一师、第七十九师接防。第七十九师驻白沙、大岭脚、南岱一带,第二十一师驻石仓源、横樟、大岭头一带。日军离境后,第二十一师、第七十九师先后移驻乌丼一带。

财政金融类3个。浙江地方银行,主任石公琰,在松阳设办事处,驻县城太平坊下。省合作金库1941年迁松,总经理徐渊若。浙江地方银行靖居分处农民借贷厅驻靖居口。

贸易统制类10个。省交通管理处驻古市镇。省邮政管理局办事处1941年9月迁松,主任何幼村,驻古市镇张氏宗祠,1942年12月迁龙泉。省民船员工会联合会1941年6月迁松,常务理事曹振,驻金钟庙,1943年1月迁云和。省盐务管理局松阳分局驻叶村乡寺岭下村。储盐秤放处驻叶村乡河头村,主任崔仁寿。省卷烟管理处1941年6月迁松,驻塔寺下舍利庵。财政部贸易委员会复兴商业公司浙江分公司1941年5月由永康迁松,经理李永振,驻仑溪乡吴弄村,1944年12月迁龙泉。财政部贸易委员会富华贸易公司浙江分公司驻吴弄村。财政部贸易委员会浙江办事处1941年5月迁松,驻仑溪乡。浙江旅行社松阳分社1941年6月设,1943年停业。

卫生类5个。省卫生事务所1941年4月迁松,后迁云和。省照料荣誉军人办事处第三辅助医院1941年4月迁松,院长赵章强,驻县城东阁街。省照料荣誉军人办事处第十七辅助医院1941年4月迁松。省卫生处卫生工作站1941年4月设立。民政厅松阳卫生院驻北街,院长向伯年。

农业科研类4个。浙江省农业改进所1938年1月由杭州11个单位撤并松阳成立,所长莫定森,副所长郭颂铭,初驻太保庙,同年10月迁吴家山脚,1942年6月迁云和,1944年7月在松阳设办事处,1945年10月整体回迁松阳,1949年迁回杭州。省粮食增产督导办事处1941年6月由丽水迁松,驻省农改所。省农业扩大人员养成所驻省农改所。省经济建设实验事业办事处1940年5月由湘湖师范代办,驻古市镇。

教育文化类6个。英士大学农学院1939年10月在松成立,设县城北门太保庙旁,1942年8月迁景宁。浙江省立湘湖乡村师范学校1938年1月迁松阳古市,校长金海观,1942年5月本部迁松阳玉岩,后转迁庆元、景宁,1945年8月本部复迁松阳,1946年2月迁返萧山。儿童保育会浙江分会第二保育院1941年2月迁松,院长戚铮音,驻赤岸村,1942年5月迁玉岩,6月迁福建松溪。国民抗敌驻松官兵眷属子弟学校1939年驻松阳县城永庆铺前巷许氏宗祠。西湖博物馆驻裕溪乡南洲村,1941年7月迁龙泉。浙江省话剧团1940年夏迁松,后随省政府迁云和。

工业类8个。浙南纺织厂1938年迁松,驻裕溪乡。浙江纺织厂又称浙东纺织厂第二厂,厂长徐织兰,1940年迁松,驻裕溪村刘氏宗祠,1943年开工,1945年停办。浙江硫磺矿采炼厂驻古市镇。浙江省化学工厂1939年迁松,厂长薛济明,驻堰头村(今属丽水市莲都区)。浙江樟脑厂1941年9月在松阳设三个工场,第三工场驻靖居口,第四工场驻程村,材料工场驻雅溪口,1942年均遭日军破坏。浙东烟厂1940年创办,厂长李白时,驻县城东阁街。省赈济会难民印染厂第四发行所驻县城南直街173号,主办李业如。浙东电力厂松阳分厂1938年2月建立,厂长赵曾珏兼,经理方子安,1942年8月被进犯松阳的日军毁坏。

税务类2个。浙江省第九区税务总处松阳分处驻西屏山,处长郑鹤俸。烟酒税局驻南门直街,局长王铁群。

交通邮电类4个。电报局驻南门直街,局长王子贞。电话局驻善应堂四二号,局长季朝珍。邮政局驻钟楼街,局长姚豫华;古市邮局驻古市镇,局长仲肇如。省公路局松阳站驻城北瑞阳门,站长戴曾域;古市站驻古市镇,站长田文蔚;堰头站驻堰头,站长康贤。

所有迁驻机构中,省农业改进所与湘湖师范于1938年1月率先迁入,驻留最久。省政府及多数行政机构于1941年4月首次迁驻,同年8月迁返方岩。1942年5月再度迁驻后因战局恶化迅速撤离。同年6月起大部机构分迁云和、景宁、龙泉等地。8月松阳沦陷,未及转移之机构与设备损失惨重。抗战胜利后,各机构于1945年10月至1946年间陆续迁返杭州。

四、城乡分布:宗祠庙宇作厅堂,民房为工厂

这80多个机构并非随机散落,而是形成了一套以县城为中心、沿水陆要道向乡村辐射的驻地体系,其驻地分布呈现“县城—乡镇—村落”三级格局。明清古街上,电报局、电话局、烟酒税局、省赈济会难民印染厂第四发行所等曾设于此。西屏镇是浙江的行政指挥中枢。省政府、建设厅、秘书处同驻省农改所,构成最核心的行政决策圈;省党部与新生活运动委员会、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同驻县党部,构成党务宣传中心。省保安处集中营驻城北草场圩,第三战区军械堆积所驻城北云岩寺,沿城北一线布设防线,形成“中心行政、北线防卫”的空间格局。

古市镇是第二枢纽。湘湖师范在此办学,形成“一部四院”的分散格局,如松阴溪之水自古市涌向四野,将文化活水送入千家万户。省交通管理处、省邮政管理局办事处同驻张氏宗祠,凭借松阴溪水运之便,成为交通与邮政通信的重要节点。1944年,遂(昌)松(阳)督剿总部亦迁驻于此。松阴溪航运盛极一时,“西屏南门溪面上停泊的木筏、竹排、舴艋船有千艘之多”,时人称之为“松阳的上海滩”。

乡村宗祠庙宇则是机构的隐蔽生产基地。财政部贸易委员会三家机构集中于仑溪乡吴弄村,形成贸易统制的“吴弄村集群”。省盐务分局与储盐秤放处分驻泰芝乡寺岭下村和河头村,构成食盐统制链条。浙东纺织厂设于裕溪村刘氏宗祠,浙江樟脑厂以“一厂三点”模式分设于靖居口、程村、雅溪口等村,利用山区资源分散生产。儿童保育院驻赤岸村福庆寺,西湖博物馆迁至南洲村。这些散落于乡村的机构,构成了“多点备份、分散风险”的布局。

五、省农业改进所:泽被后世的农业丰碑

在80多个机构中,省农业改进所驻扎时间最长、影响最为深远。1937年12月杭州沦陷后,拱宸桥稻麦改良场、土壤肥料研究所、西湖林场、杭州林场、昆虫局、水利局、蚕桑改良场、棉场、畜牧兽医研究所、三界茶场、棉检所等11个单位裁撤归并,于1938年1月迁至“浙西南粮仓”松阳县,成立浙江省农业改进所。所址初设县城太保庙,由留法农学家莫定森担任所长,下设农艺、森林、病虫害、蚕桑、畜牧兽医、推广、总务七股。同年10月迁至吴家山脚,建成实验室、血清制造室等76间房舍。农改所实行“立足松阳,面向全省”的战略,在后方13个县设农业推广委员会,将松阳基地与全省农改进程紧密联结。

在险恶环境下,莫定森带领近百名职员栉风沐雨,在白龙圳北营建稻麦良种基地,在项弄、横山、界首等地建立示范农场,构建农事网络。在浙南未沦陷各县推广农技,累计推广水稻良种32.7万亩、双季稻16.97万亩、纯系小麦38.24万亩,扩种冬季作物1085.25万亩,垦荒41.2万亩,糯稻改籼稻82.12万亩。七年合计增产粮食1558.32万担,年均220余万担,有力保障了浙江后方军民粮食供应,被省政府主席黄绍竑誉为“抗日无名英雄”。1938年夏,农改所水利工程队于赤寿乡建成松阳首座人工蓄水水库——仙岩蓄水库,坝高6米,库容6.8万立方米,开松阳乃至瓯江流域人工蓄水先河,大坝至今留存。

农改所对松阳泽被深远,尤其指导发展“二粮三叶”,即稻、麦,茶叶、桑叶、烟叶。1938年后在项弄村试种两季连作稻成功,次年推广5.38万亩,总产增长12.7%。农改所成立十周年之际,瓦窑头、王村、石门等6个农产改良会敬献锦旗:“在环境险恶万分,对农业改进仍能继续推行。本县农民诸承教导,获益尤多。”

省农业改进所主体虽于抗战胜利后迁返杭州,但仍在松阳设有办事处并留有人员。1949年,在松阳留守多年的农改所职员杨先生临别之际,赠予房东一张方凳,并寄语:“你们松阳要致力发展‘三张叶’,大有前途。”这张方凳至今被珍藏,成为那段烽火岁月的无声见证。农改所在松阳扎根长达十余年,如今松阳作为“全国茶业之乡”,与当年农改所的兴农之举一脉相承。

六、湘湖师范:烽火书声与红色堡垒

湘湖乡村师范学校由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于1928年受浙江省教育厅委托直接参与创办,是继南京晓庄师范之后全国第二所乡村师范学校,有“浙江的晓庄”之称。全面抗战八年期间七迁校址,校长金海观立誓“学校绝不因国难而解散,决不上最后一课”。1938年1月,湘湖师范辗转迁至松阳县古市镇,在古市形成“一部四院”的分散格局:本部设广因寺,简称一院,为普师;二院设古市城隍庙,为简师;三院设卯山下观广福观,为师资培训班;四院设赤寿乡叶川头叶氏宗祠及梧桐口翁氏宗祠和土地庙,为简师;附小设塘岸叶氏宗祠,幼儿园设叶氏家祠,民教馆设三清殿,推广教育部设太保庙。

学校坚持“教学做合一”,上午上课,下午师生奔赴各村创办民众学校。至1942年5月,全县民众夜校达97所147个班,学员4480余人。组建“醒民剧团”“喈喈歌咏团”等文艺团体,编演《放下你的鞭子》等剧目巡回演出,办有《当日新闻》《市日新闻》等抗日报刊。

1940年2月,中共处属特委派中共党员蒋明炬以“复读”为名返校,在校长金海观默许与保护下建立中共湘湖师范支部,至遭破坏前发展到15人,成为全县抗日救亡的战斗堡垒。1942年5月22日,三架日机轰炸广因寺,投弹22枚,千年古刹夷为平地,炸死师生8人、伤30余人,之后学校本部被迫转迁庆元、景宁。1945年7月迁回古市,1946年2月迁返萧山。从1938年迁驻松阳到1946年迁返萧山,湘湖师范在松阳办学七年,学生从125人发展到800余人,被上海《每日译报》誉为“最埋头苦干而著有成绩的”浙江模范学校。省经济建设实验事业办事处1940年5月由湘湖师范代办,驻古市镇,体现了湘湖师范在不仅承担教育职能,还参与了省政府的经济建设实验工作。如今,一只写有“浙江省立湘湖乡村师范学校”的杉木书箱仍珍藏于松阳民间,是那段烽火岁月最质朴的物证;而363件湘湖师范抗战兴学档案,则以其系统的记述和完整的史料链条,将七年办学历史还原为一幅清晰可辨的完整图景。

1945年8月11日,松阳县政府下发筹备庆祝抗战胜利大会的紧急通知,四天后日本宣布投降。抗战胜利后,各机关陆续迁返。1943至1944年间松阳征召兵员2780人,实际参军2965人,超额完成任务。80多个省级机关在松阳的驻扎,维系了浙江的行政运转与文教血脉。农改所培育的“二粮三叶”至今仍惠及松阳民众;湘湖师范培养的数百名学子奔赴各地成为抗战中坚和解放先锋;西屏民众受难地纪念碑矗立于县城江滨公园,铭记着八十多年前的血泪,至今警醒后人。山河重光,青史留痕——松阳这座浙西南小城在民族危亡之际承载了“烽火避难所”的历史重任,其坚韧与牺牲,仍在激励着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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